姚淑芬:水災與共同記憶
幾乎每個人都有遇過水災的經驗。姚淑芬如此確信,這是聯結在不同處境下台灣人的「共同記憶」。也只有招換這塊「共同記憶」,才有可能讓與這塊土地有所聯結的人們,產生患難與共的「共鳴」,打開內心閉鎖的關懷之窗。
以下為姚淑芬的訪談:
水災對台灣人來說,是一種「共同記憶」。
記憶可以分個人的記憶,或者是這個生命體的共同記憶。記憶對人存在的價值而言很重要。你的記憶何時跑出來,產生情感或者想法,你無法控制它。
台灣人的共同記憶是什麼?我在世界各國住過很多地方,外國人講到台灣的特色是除了吃之外,就是颱風。八八水災,也將成為台灣人共同記憶的一個重要片段,就像十年前的九二一。
在台灣,無論大人或者小孩,每個人多少有些淹水的記憶,大跟小的差別而已。衝擊也是可大可小。這就是為什麼每次講到颱風、水災,大家就很有共鳴,因為是共同的記憶。
家破了一個大洞
我小時候住在台北市松山,靠近玉成街。當時國父紀念館之後,今天信義計畫區的地方,都是田地,你根本不可能想像到如今會發發成今日這副模樣。小時後下大雨家附近必淹水。
聽到這次八八水災,有人在說:「天空破了一個大洞」。我記憶很深刻,我的老家,在颱風天,屋子後方本來是一個庭院,用一個波浪型的遮雨版,蓋在屋頂上。
有天颱風來了,風吹的遮雨棚卡卡作響,最後吹破了一個大洞,這對當時對還很小的我來說,就是「家破了一個大洞」。而且好大的水就從那個洞灌下來。
想到這個印象,我就很想編一個作品,因為這是我沒有辦法忘記的記憶。
現在反思八八水災,土地破了那麼大一個洞,水就這樣大量的灌下來。人真的好渺小喔。你擋不住,也無法預知。
脫序的身心
我想在這次的作品中,表現大家經歷過的記憶,強調精神層面。我在舞蹈的部份,用了很多傾斜的狀態,就是舞者在舞蹈的時候,用傾斜的方式移動,而不是用直立的方式跳舞。作品當中有很多的旋轉。就是像風速再轉,象徵人的的思緒失控,在心理層面的失序狀態,而同時間,他要祈禱能用腳站穩在土地上。
我想呈現因為人的生活在變化中脫序了。跳舞的人一直要掌控自己的身體,要能站在腳上去表演。舞者要克服身體的脫序失聲,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。跟生活中的重心脫序、失衡對我們來說也是一樣,就像颱風來,每次就把霸道的把你吹到一邊,這些情緒的衝擊和撞擊,會把你逼到一個角落。
我覺得,面對這種狀態也是一種習慣。在你的記憶裡頭,你會不會在颱風來時,就習慣作準備?倘若你沒有一個很深刻的記憶時,你不會去做。
譬如九二一大地震時,我不在國內,我少了一塊這樣的共同記憶。我的記憶是什麼?當時半夜,我在巴黎駐村。有年輕團員急忙跑來告訴我,「台灣地震了」。我ㄧ聽就回他說,「台灣地震那麼多,這哪有什麼,晃兩下就好」。
「沒有喔,沒有喔,很大,」他緊張的告訴我。友人家住十二樓晃的很厲害,還斷電,但我不以為一。結果第二天,巴黎辦事處打電話給我,問我家住哪?我說住在松山。他們嚇死了,因為當時東興大樓倒塌,電話都不通,所以急著通知我。
陸陸續續開始有台灣的朋友跑到巴黎來,說台灣陸陸續續有餘震,對他們都是恐懼的記憶。我是第二天看到報紙才開始恐懼,很覺得怎麼可以說,「晃兩下就沒事」。
很多經歷過譬如九二一的台灣人,現在只要每次稍微晃一下,那些記憶就會立刻甦醒。馬上就回到十年前。除了腦袋的記憶,還有身體的本能反應。
用祈禱撫平心靈
重建之路心理層面很多需要照顧到,過程也都是一塊共同的記憶。在這次創作中,我用祈禱的方式,來撫平心靈。因為身體外在的療癒或許容易解決。但心裡層面需要時間撫平。心靈能幫助身體感覺到安全。所以我為什麼用祈禱?感覺上似乎是很被動,但我希望透過祈禱讓人覺得祥和平靜,因為經歷過災難的衝擊,心理的層面、情緒一直都處在動盪的狀態,生活的次序上也是失序的。如果精神上可以達到安穩的狀態,也能為身心層帶來平穩。
我在作品裡頭還有一段很劇場的部份。我用棉花糖機,呈現一段記憶,來反諷。從兒時的記憶開始,颱風形成前,氣象報導時,總會說熱帶低氣壓,形成颱風的途徑。我呈現這段共同記憶的方式,就是用棉花糖,捲的過程,就像颱風在成形。這是一個反諷,小時候都說颱風好好玩,就像棉花糖是甜的,但颱風的經驗、記憶是苦的,災難是苦的。
都市的我們,與住在山裡的人們,對這個島的最深的情感與共鳴,也正是來自這些甜的、苦的共同記憶。

姓名:
黃亦筠

發佈時間:
2009-11-13 11:21:0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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